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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百味】黑纱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1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小时候,徐长征是一只既穷苦又捣蛋的笨鸟儿。

这一点,没有人比刘玉芝更清楚。

那一年,刘玉芝从义阳师范毕业,一走上讲坛,就成了徐长征他们班的语文老师,后来又成了他的班主任。别的孩子一听就明白的问题,徐长征得听三遍,就这,还有点似懂非懂的。为了他,年轻的刘玉芝老师可没少操心。上午放了学,同学们都回了家,教室里往往还会有徐长征和刘玉芝老师的身影。背不会课文的徐长征,缩在墙角里,看一眼老师,看一眼课本。等到他终于结结巴巴背完课文,也是午后一两点了。刘玉芝发现徐长征背了课文也不回家吃饭,就问。一问,徐长征眼圈红了,再问,眼泪就下来了。原来他父亲去世了,母亲工资又低,而他们兄妹有三个,每顿的饭食有限,他回家晚了,家里就没饭了。从此,刘玉芝如果留了他背课文,必定还要留饭。令人生气的是,吃饱了饭的徐长征并没有把力气用在学习上,而是去惹是生非,不是把男同学打得鼻青脸肿,就是拽乱了女同学的小辫,弄得教室内外鸡飞狗跳,人仰马翻。

当时要是有人告诉刘玉芝,她的弟子中能成气候的就数徐长征了,打死她,她也不会相信。

可是事实就是这样。

徐长征初中毕业,响应毛主席的号召,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去了。不知怎么讨了大队支书的欢心,推荐他上了大学。大学毕业了,徐长征被分到县委办公室。那年机构改革,因为他年轻,有学历,又是回族,又是无党派人士,一个人拥有那么多有利条件,一下子被推上了县人民政府副县长的宝座。后来,县改市,他是副市长,小市归入义阳大市,改为区,他是副区长,职位再没能升上去。

刘玉芝听了不少关于徐长征的议论。所有关于徐长征的话题,无一不是抨击共产党的用人制度。这样的人都能当官,?真是的。几乎所有人都以这样的结束语来感概一回。刘玉芝本来就是个不把学生的升迁看成自己体面本钱的人,听多了,更对徐长征不以为然。

徐长征呢,并不是一只数典忘祖的白眼狼。他永远忘不了刘玉芝老师的好。下放到农村,他到刘玉芝家去辞行;被推荐上了大学,他满头大汗地跑去报喜;当上了副县长,他在刘玉芝家和她的爱人丁天璋老师喝酒庆贺,喝得酩酊大醉。当然,后来工作忙了,需要拜访的人层次高了,数量也大了,就难得有工夫去看他“亲如生母”的刘玉芝老师了----“亲如生母”这个词,是他自己说的。但是,他也会在大年初一早晨用电话拜个年。再后来,即便他连打电话拜年的时间也抽不出来,在路上遇见刘玉芝老师的时候,他会满面春风地去问个好,有时他正坐在飞驰的轿车里呢,也会停车下来。

“刘老师,有事儿一定要去找我。”挥手道别的时候,徐长征总会高声大嗓地说,挥舞着的又白又胖的手掌像一面丰满的旗帜。

这种情景不止一个街坊看到过。

徐长征在区里分管教育工作。在整个区教育界,他是跺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,还有他办不了的事儿?

哎呀,刘老师哪一辈子修的福,有这样坚强的后盾。人们又羡慕又忌恨。

但是刘玉芝总是一笑了事。刘老师一辈子信奉的是凭良心干活,凭本事吃饭。

十多年过去了。其间,刘玉芝也有揪心的时候。大家都说,真是的,给徐长征一个电话,你揪着的心不就舒展开了吗?但是刘玉芝始终没去找过徐长征。

“平时我们都对当官的滥用职权痛恨得咬牙切齿,我怎么能求徐长征帮我办私事呢?那我不就言行不一了吗?”刘玉芝说。

别人都在背后讥笑刘玉芝,认为她过于迂腐了。

都什么年代了,她怎么还这样?人们惋惜地说。

退休以后,刘玉芝最大的愿望就是抱上孙子。她的两个女儿大学毕业后,一个留在了北京,一个去了深圳,都老大不小了,男朋友却连个影子都没有。剩下最没出息的儿子丁小强厮守在身边,虽说经常感喟小强是自己教育的失败,倒是他早早完了婚,成了她感情的依托。现在闲下来了,刘玉芝就催小强去要了生育指标。

小强就戒了烟酒,一门心思培育优良品种。

半年以后,小强红着脸告诉妈妈:香云有了。

刘玉芝喜滋滋地问:真的吗?再看媳妇吴香云时,她眼神都变了,似乎不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欣赏着一件宝贝,一件一碰就会碎的宝贝。吴香云连洗碗扫地的手头活儿都免了。

刘玉芝经常这样带着探究的意味看着香云,提醒香云不要干这不要干那,搞得香云手足无措,也恼恨不得,就躲在被窝里跟小强赌气发狠,我成你们家什么了,这孩子我不生了!小强赶紧捂了香云的嘴,千般曲折万般由衷地劝。两人说着说着,动了感情,香云哼哼唧唧地说:我想要。小强说:我也是。小强正要上去,耳畔突然响起妈妈的声音,小强,注意点儿啊!一下子没了情绪,灰不溜秋地拥着香云,假意睡去。香云气得背转过身子。小强就从背后搂了香云的光光的肩背,款款地抚慰。

白天,香云自然就没有好脸色,像谁借了大米还了糠。

“香云,你咋的了?不舒服吗?”刘玉芝问。

香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是小强欺负你了?”

“不是。”香云用鼻子哼了一声。

刘玉芝似乎也未觉察,依然长一声短一声地询问,关照入微。

老头子丁天璋就说她:“你别瞎操心了,还早着呢。”

“早什么早,我看得注意一下了。”她说。

“我看你当年也没怎么在意,不照样生了三个孩子?”丁天璋说。

“当年是当年,现在是现在。”

“你还去不去跑步了?”

“还跑什么步?我得给他们准备早餐。”

“从前不都是在街上吃早餐吗?”

“从前是从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

丁天璋不再罗嗦,拾了健身球,出去了。

“老东西你走吧,赶明儿孙子出世了,不喊你爷爷。”

丁天璋转回身来,虎着脸问她:“把谁喊爷爷?”

刘玉芝猛地卡了壳。

丁天璋坏坏地笑着,扬长去了。

“死老头子,你得意吧。”刘玉芝一边狠狠地骂着,一边偷偷地乐。

刘玉芝想:“老两口好好带着孙子,让儿子和媳妇好好工作,一家人和和美美的,不也是老有所乐吗?”

岂料人算不如天算。

仿佛一夜之间,义阳市的国营企业基本陷于瘫痪,倒闭的倒闭,破产的破产,剩下几家信守好死不如赖活着教条的工厂,也只能算是苟延残喘了。下岗工人铺天盖地涌向市场,但是,市场也不是他们抡惯了大锤的手臂所能驾驭的,绝大多数人无事可干了。

小强和香云所在的义阳市轴承厂在勉力支撑数年之后,终于也依法破产了。

很快,轴承厂被拆除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美食娱乐城。

厂里年轻一点的职工纷纷到美食娱乐城去再就业。小强中专毕业,自修过大专,不愿屈尊;香云愿意去端盘子倒茶,洗碟子刷碗,抹桌子拖地,一切苦活脏活累活都肯干。可是人家不用。

‘你先把你自己招呼好了再说吧。"人家说。

香云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,腹部像倒扣了一只碗,行动已显笨拙。纵然自己不怕辛苦,人家也不敢用她。

回到家里,香云插上门,倒在床上放声大哭。

刘玉芝慌了神,连一向沉稳的丁天璋也慌了。二老赶忙过来敲门,边敲边劝慰。香云也不理,哭得更响了。

香云在卧室哭,伤心欲绝;二老在客厅转,忧心如焚。

好在小强回来了。

“香云怎么了?”刘玉芝问,两只手急速摆动着,似乎往下狠狠按捺着什么东西。

小强叹一口气,倒在沙发上。

“你快说呀,看把你妈愁的。”丁天璋急了。

“还能怎么了,下岗了呗。”小强没好气地说。

“下岗了,她?”刘玉芝瞪大了眼睛,看一下丁天璋,丁天璋的眼睛比她瞪得更大,还咧开了大嘴,怕一时半会儿都合不拢。

“不,是我们俩都下岗了。”小强哽了声说。

“怎么突然就下岗了?”刘玉芝问。

“是呀,也从未听你们提起过。”丁天璋说。

“厂里一直不景气,说要破产,说了几个月了,我们怕你们着急,回来没有和你们说。”小强说着,低下了头,扭过脸去,不争气的眼泪从眼角爬出来。

刘玉芝看到儿子流了泪,只觉喉头发胀,丁天璋怕她也哭了,增加小强和香云的心理压力,就轻轻碰碰她,扬起下巴朝厨房一翘。她紧了紧眼眶,惶惶地走开了。

丁天璋对儿子说:“去劝劝香云吧,遇事往前边看,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。”

小强轻轻叩叩门,门格登一下开了。小强闪身进去,把门又关上了。

丁天璋看着儿子进了卧室,听见儿子和媳妇哽咽着说话,不由自主地眼眶湿了。他擦擦眼睛,稳稳情绪,慢慢朝厨房踱去。

刘玉芝眼神散漫地坐在小凳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择菜。

“怎么了,老太婆,你也这么脆弱?”丁天璋的嘴角绽放一丝苦笑。

“唉,难为孩子了。”刘玉芝说。

丁天璋正色道:“咱们也没少看报,也得跟上形势呀。从咱小家看,孩子们下岗了,生活没有保障了,但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?他们还年轻,还可以闯一闯嘛。从国家看,资产重组,优胜劣汰,是市场规律在起作用。”

“好了好了,你真不愧是教过政治经济学的,给我讲起课来了。”

“我不是要给你讲课,孩子们乱了阵脚,咱们还能跟着添堵吗?”

“也是。”刘玉芝想想,点了点头。

一家人沉闷地过了几天。

由于小强和香云满脸冰霜,刘玉芝和丁天璋也赔着小心,悄没声息地走路,轻言细语地说话,惟恐一丁点响动会引起地震。有一天小强咣当一声打开房门时,倒把老两口吓得一哆嗦。老两口惊讶地看着小强,小强冲他们苦笑着,笑纹像拿胶水一根根粘上去的。香云也出来了,低眉顺目地贴着小强站着。

你们……刘玉芝想说什么,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“爸,妈,我们想好了,”小强扭回身看看香云,顿了一顿,似乎有些羞怯,不能启齿,又转过脸来冲他们抱歉地笑笑,飞快地说,“我们想暂时不要孩子了。”

“什么?”丁天璋问,瞥了一眼刘玉芝。

刘玉芝的眼睛瞪得老大。

“我们觉得,这种时候要孩子不现实。”小强嗫嚅着,底气明显不足。

“你们……真的……想好了?”刘玉芝颤抖着问。

“嗯。”小强的声音像蚊子哼哼。

香云拨开小强,挺着个肚子,挤在二老身边,说:“爸,妈,我们不是不想要孩子,是没有办法要了。我不要这个孩子,歇上个把星期,就可以去上班,等我没事了,小强也可以上深圳找二姐,到那边打工去。”

“就没有别的办法了?”刘玉芝的语气里已带着哀求。

香云沉吟着说:“有倒是有一个。”

“好了,你别说了。”小强突然打断香云的话。

丁天璋不满地看一眼儿子,皱着眉头说:“你让香云把话说完了。”

“她能有什么好话。”小强没好气地说。

“我是没好话,我心眼儿孬,你倒是长眼了,早干嘛去啦。”香云急了。

“香云,有话你就说,”刘玉芝抓住香云的手说,说出来大家好商量嘛。

“妈,”香云忽然低下了头,忸怩地说,“其实人有时候不用讲那么多虚面子的。”

“什么?”刘玉芝听得不入耳,慢慢松开了香云的手。

香云不看刘玉芝的脸色,自顾说下去:“我们完全可以去找一下长征哥,他肯定能帮忙。”

丁天璋来不及阻止香云往下说,只得嗔怪地说:“哎,香云,你又不是不了解你妈的脾气,她怎么会呢?”

“我说吧……小”强正要说什么,刘玉芝瞪了他一眼,他赶紧闭了嘴。

“容我考虑考虑,好吗?”刘玉芝轻轻地对香云说。

“妈,你同意了?”香云高兴得想蹦起来了。

刘玉芝低头快步走回卧室。

丁天璋微微地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他跟进去,关上了门。

“哎,你真的去求他?”

刘玉芝长长地叹一口气。

“老婆子,不行就算了吧,我知道,你也是金口难开呀。”丁天璋拍拍她的肩膀。

“哎!”刘玉芝仰起脸,一脸无奈。

刘玉芝往区政府大门走去。越靠近门口,越感到别扭,觉得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,迈开左腿的时候,左手却摆向前去,接下来是右手右腿。这样走了一步,她即刻便发觉了。她赶紧把手提在胸口,搂抱着什么似的朝前挪过去。

门口煞有介事地坐着两个年轻的保安。

“干什么?”其中一个粗声问。

“我找徐长征。”刘玉芝尽量清晰地回答。

“约好了的吗?”

“哦,没有。”刘玉芝犹疑着说。

“那你是要上访?你要上访的话,到信访局去,今天不是区长接待日。”另一个耐心地说。

“我不是上访的,“刘玉芝红了脸,解释道,“他是我的学生,顺路来看看他。”

两人狐疑地交换一下目光。

“我们帮你联系一下,看看徐区长有没有时间。”耐心一点的那个进屋去打电话,不一会儿出来了说:“徐区长正在开会。”

“那得多长时间?”刘玉芝问。

“嗤……”粗声的那个抢白道,“你问我,我问谁去?算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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